阿尔弗雷德·勃沙特,1897年生于英国曼彻斯特,他的父母都是瑞士人。勃沙特自小受到基督教义熏陶,16岁就开始参加教会活动。1919年,也即他22岁那年,勃沙特响应教会组织“中国内地会”(英文简称cIM)号召,主动申请来华工作。

  经过3年左右的培训,1923年初,勃沙特被教会派往中国西南的贵州省重镇遵义担任传教士,并取了一个中国名字“薄复礼”,从此开启了他与中国跨越70载的不解之缘。1925年,贵州发生大饥荒,薄复礼和其他传教士一道,全身心地投入救护灾民的工作中,饥荒之后疫病流行,他也不幸沾染伤寒,经过50多天治疗后才脱离危险。

  1931年,薄复礼与同是瑞士籍的姑娘露茜·比吉亚特结为伉俪。婚后,夫妻二人同在镇远传教,帮助当地居民戒除鸦片瘾。1934年10月1日,薄复礼夫妇到黔西参加完宗教活动返回镇远的途中,在黄平县旧州镇城外,与长途转战至当地的红6军团不期而遇,并被当成“帝国主义间谍”扣押。这里简要说明一下,红6军团由红8军和红16军组成,以任弼时为中央代表,萧克为军团长,王震为政委,兵力约1.2万人。这支红军当时正奉命西征,力图与贺龙率领的红3军会合。

  红军之所以扣留薄复礼一行人,主要目的是希望通过让教会支付赎金,获得紧缺的药品和经费。不久,红6军团攻克旧州,又俘虏了九州教堂的海曼牧师一家4口人和一个名叫格蕾丝·安布伦的加拿大姑娘。也就是说,红军手里已经有了7名外国人。根据萧克将军的命令,薄复礼分别给瑞士驻中国总领事、cIM领导人吉布、贵州基督教会负责人杰克·鲁滨逊及镇远教会各写了一封信,内容大同小异,都是按每人10万元、总计70万元要求赎金。

  不过,出于人道主义,红军很快就释放了露茜和海曼牧师的妻儿,而且考虑到薄复礼等外国传教士的饮食习惯,特意挽留他的厨师为其做饭,并尽一切可能给他单独提供加糖的米粥,设法为他购买鸡、鸭、鱼、水果、水饺,甚至炼乳等当时稀有的食物。薄复礼注意到,红军不仅没有没收自己的财物,就连看守他们的红军战士都席地而睡,将床铺留给这些外国人。

  攻克旧州后,红军在城中教堂里发现了一张1平方米见方的法文贵州地图,萧克将军如获至宝,忙命人将薄复礼请来,让他帮忙把地图上的地名译成中文。在回忆这段往事时,薄复礼描述了他眼中的这位中共青年将领:“他只有25岁,是一个热情奔放、生气勃勃的领导者,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闪发光,充满了信心和力量。在艰辛曲折的旅途中,他不屈不挠,显而易见,人们誓死愉快跟随他的原因就在于此。”

  就这样,薄复礼一路跟随红6军团作战行军,与红军指战员朝夕相处达18个月之久。1935年11月,会师后的红2、6军团在贺龙、任弼时和萧克指挥下,从湖南着转进入贵州,开始长征。这期间,贵州、湖南两地教会多次试图与红军取得联系,希望释放薄复礼和海曼,但因红军频繁转战各地,双方很难接洽上。由于得不到外界消息,当年12月17日晚,焦急的薄复礼和海曼冒险“越狱”,但没跑出多远就被附近赤卫队抓了回来。薄复礼以为红军肯定要严惩他们,结果只被判处“18个月徒刑”。

  随着接触逐渐加深,红军官兵对这些外国传教士的看法也慢慢发生了改变,双方一起聚餐、娱乐、交流,薄复礼则义务帮红军战士编织毛袜、手套和帽子,还给贺龙出生不久的女儿织了件小毛衣,大家相处越来越融洽。

  最让薄复礼感慨和惊讶的是,当时在中国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看到普遍的吸食鸦片、赌博等现象,一些新参军的农民和被俘后参加红军的国民党士兵也染有这些恶习,但只要进入红军,经过教育和集中隔离戒烟,这些新战士短短2周就能戒掉鸦片瘾。

  有意思的是,薄复礼还遇到了战败被俘的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生、国民党41师中将师长张振汉,后者也受到红军礼遇,还担任了一段时间的炮兵教员,为红军讲授山炮、迫击炮的操作方法。在得知张振汉给红军上课后,薄复礼感叹“共产党真是胸襟宽大,竟然会让一位俘虏当教官”,断言“共产党将来必成大事”。

  1936年2月,红2、6军团攻克贵州西部重镇毕节,转进云南。这时,红军决定无条件释放薄复礼。为此,萧克将军专门宴请了他,并亲手做了一道家乡菜粉蒸肉让其品尝,王震将军、张振汉和一位民主人士周素园先生也在席间作陪。宴毕,红军还赠送薄复礼10块大洋作为路费。

  薄复礼获释后来到昆明,不久便与从上海赶来的妻子团圆。再之后,他返回英国,又辗转瑞士、美国、日本等国,所到之处,他热情宣传中国工农红军,引起很大反响。1936年8月,薄复礼把自己跟随红2、6军团转战、生活18个月的亲身经历写成回忆录,书名叫《theRestrainingHand》(中文译作《神灵之手》),这本西方最早介绍中国红军长征的专著先后出版了英文、法文、中文等多个版本,受到广大读者热烈欢迎。

  1940年这对夫妇重返中国,直至1951年,他们才和所有外国传教士一同离开中国,前往老挝传教。1965年,露茜去世。次年,已经69岁的薄复礼回到英国曼彻斯特安度晚年。

  然而,世人和他的老朋友都没有忘记他。1984年,准备创作《长征——前所未有的故事》一书的美国著名记者、作家索尔兹伯里先生受萧克将军之托,慕名采访薄复礼。当得知萧克将军还在挂念他时,这位已87岁的老人十分激动。

  1984年秋,萧克将军出国访问,途经法国时,还专门委托中国驻法使馆和有关方面打听薄复礼的情况。1986年5月27日,时任中国驻英大使冀朝铸专程拜访薄复礼,向后者转交了萧克将军的一封亲笔信。薄复礼后来托人给萧克将军送去一盘有关他近况的录像带和2本详细记录自己在红军中度过的难忘生活的回忆录,萧克将军也托人给他带去一本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60周年的画册,请薄复礼看一看当年红军的今日风采。

  1993年,薄复礼去世,享年96岁。